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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一回 夜探监
    过了几天的晚上,夜已漆黑,月淡星稀。

     苏小丁找了一家小小的酒肆,称了二两老酒,又找掌柜点了一盘小菜,从身上包裹里取出二十多枚铜钱付了,匆匆揣在怀里,朝着县中监牢走去。

     “既然选择当马仔,就要当得彻底……老大嗜酒如命,小弟岂能不送上美酒佳酿……”

     “走后门儿都要花钱,更何况是抱大腿?这人世间所有占便宜的事,都是要付出惨痛代价的!”

     苏小丁犹然在心疼自己的铜钱,自言自语的自我安慰。

     他今天一大早就跑到县衙门口守候,眼巴巴的等着那位壶关县令严傅大人,升堂审理郭威杀死差役徐四儿一案。

     县衙门口,门庭若市,老百姓听说有案子要审,都围过来旁听瞧热闹,苏小丁仗着身材矮小,挤入了最前面,把审理过程听了个真真照照。

     那严傅四十岁上下年纪,十年前就已中了举人,候补了多年空缺,才终于等到这么一个知县的七品小官儿。上任不到数月,就又碰到这么一宗杀人命案,自然是精神抖擞,审理的一丝不苟。

     他听了差役王二哥的一纸讼词,又听了回雁楼掌柜当堂作证,再加上捕头陆老六添油加醋,捕风捉影,将郭威如何大闹关帝庙,如何打伤衙役,如何奋力拘捕,天花乱坠的大说特说一通,甚至还把自己缺了的两颗门牙露出,也作为了呈堂证供。

     那严大老爷见郭威本人也不多加申辩,心想这案子倒是简单,便判了郭威一个误杀公人,拒捕闹事的罪过,罪不容恕,着令收押在牢,择日问斩。

     捕头陆老六站在堂下,对于县太老爷的判罚连连拍手叫好,一通谄媚的阿谀奉承。

     而苏小丁站在门外,却是连连叫苦:“完了完了,刚刚找到将来的靠山,转眼就要被砍头了,我现在都怀疑,他到底是不是那个当了皇帝的郭威?”

     “哪有将来的堂堂一朝皇帝,竟然落得如此窘境,成了阶下死囚?还要眼巴巴的等我去搭救他?”

     眼看着县老爷退堂,众衙役长呼“威武……”,苏小丁只得扫兴的退身而出。

     “一日为马仔,终身为马仔,我既然甘心拜你当老大,你落迫入狱了,我也不能置之不管。”苏小丁虽然身单力薄,胆小如鼠,但他阅览群书,素来敬佩古代的那些侠肝义胆的豪杰,也知道这“义气”二字的分量。

     他看到郭威这种英雄人物,虽然嘴上说接近他是为了抱大腿,但心中倒也隐隐存有几分敬佩之意。因故找路人探明了监牢的方向,又担心白天人多眼杂,苦苦的等到了天色渐晚,才花钱买了些酒菜,想要前去探视一下郭威。

     趁着朦胧的月色,终于来到监牢外面。远远的就看到黑黢黢的一个铁门牢牢紧锁,两旁长满了层层的树杈,如鬼手一般蔓延伸展,看起来十分阴森可怖。

     “我擦,没想到这监牢这么吓人,就跟恐怖片里一样,早知道如此,还不如白天来……”

     他心里打鼓,咽了咽吐沫,战战兢兢的走到铁门前,举手敲门,颤声问:“里……里面有人么?我……我想进去……”

     “你想进去做什么?”猛然间斜刺里站出一人,阴阴的问道。

     苏小丁被吓了一跳,三魂七魄直欲离身而去,还以为是鬼怪要捉他,浑身直抖,抱头蜷在地上。

     “你这小孩儿,大半夜的,到这监牢重地来做什么?”那人又问。

     苏小丁抬起头来,这才看清,那人不过是个狱卒,略微定了定心神,起身道:“这位狱卒大爷,小人想进去探监,麻烦行个方便……”

     牢卒脑袋摇的跟个拨浪鼓一般,道:“这里是牢狱重地,关押的都是要犯,岂能容人随便探视?不行,不行!”

     苏小丁央求道:“小人有个过命的朋友被关在里面,过段时间就要被砍头了,求求大爷通融通融,放我进去见他最后一面。”

     牢卒笑了一笑,伸出一只手来,手心朝上,不再言语。

     苏小丁不明所以,问:“这是干嘛?”

     牢卒道:“你既然想进去探监,怎么不知道这里的规矩?”

     苏小丁道:“什么规矩?”

     牢卒淡淡的道:“当然是‘买路钱’……”

     苏小丁恍然大悟,心中咒骂:“你奶奶的,原来这古代和现代一个鬼样,竟然也是利欲熏心,用钱说话!”只能赔笑道:“大爷,你看我这么一个小孩,哪里有钱?还是行行好,放我过去吧?”

     牢卒摇头道:“没有钱,休想进去!万一逃脱了要犯,我哪里担得了干系?”

     苏小丁犹豫片刻,心道:“也罢!干脆好人做到底!”便从身后包袱里,掏出了十几文零散的铜钱,放在了牢卒手中。

     牢卒扫了一眼,骂道:“你奶奶的小兔崽子!你当这是在打发乞丐么?就这几个铜钱,你还想买通本大爷?”

     苏小丁无奈,只得用从包袱里掏了半天,磨磨唧唧的又拿出一吊铜钱,搁在那人手里。

     牢卒仍是摇头,道:“不行不行!太少太少!”

     苏小丁气的咬牙切齿,伸手又拿出一吊钱,递给牢卒,道:“我身上就这些钱,再也没有了!你要是不让进,那就都还给我,我也不进去了!”

     牢卒掂了掂两吊钱,笑道:“也罢也罢,看你是个小孩子,本大爷就通融一二。”转身拿出钥匙,开了铁门,道:“跟我进去吧!”

     苏小丁肉疼不已,心中连连咒骂,跟着牢卒进了牢狱。他看到这死囚牢里阴风飒飒,寒气逼人,又想起了之前自己被囚在牢中的光景,不禁双腿打颤,浑身激起一层鸡皮疙瘩。

     那牢卒问了名姓,拐外抹角,又开了几扇铁门,不一会儿就把他带到了郭威的牢房外面,道:“这人就是郭威!只给你一炷香的时间,可别太磨磨唧唧!”说完转身出去了。

     “是谁?”郭威听见了动静,连声发问。

     “郭大哥,是我,来探望你了!”苏小丁一边答话,一边把酒菜摆开,递入监牢。

     郭威迟疑片刻,问道:“你?就是前几天,关帝庙里的那位小兄弟么?”

     苏小丁欣然道:“是啊!郭大哥,你还记得我!我给你带来了酒菜,你快吃吧!”

     郭威嗜酒如命,心中大喜,接过酒菜,连忙痛饮一番。一会儿功夫,酒菜下肚,精神振奋,忙道:“多谢小兄弟!这顿酒菜下肚,就算是明日被杀头,我也心满意足了!”

     他犹然回味美酒的芳香,突然像是记起了什么,道:“啊……我姓郭名威,因为小时候擅长攀树捕雀,别人都喊我郭雀儿。还未请教小兄弟高姓大名?”

     苏小丁寻思:“他小名叫郭雀儿?那必然就是那个做了皇帝的郭威无疑了!我是在逃的囚犯,那苏杭的名字,说什么也不能再用了,不如还是用自己原来的名字。”便道:“我……呃……在下姓苏,名小丁,字……字……字东坡!”

     他素来敬仰自己的老祖宗,大文豪苏东坡,心想这五代十国,距离苏东坡生活的宋神宗时代还有百八十年呢,索性脱口而出,自己便是那苏东坡。

     郭威大喜,道:“原来是东坡兄弟,久仰久仰!哎……我一个将死之人,小兄弟还来探视我做甚?”

     苏小丁道:“小弟我看见郭大哥喜欢喝酒,就买了点酒菜送来,给郭大哥解解渴。”

     郭威大笑道:“哈哈哈!我郭威顶天立地,不怕生不怕死,就怕没酒喝!小兄弟还真是了解我的个性!”

     苏小丁见郭威不日就要问斩,在这潮湿昏暗的监牢里,竟然谈笑自若,对生死置之度外,要是换做自己,早就被吓得一把鼻涕一把泪,哀哭不止了。想到此处,心中对他更加佩服。

     郭威见他不说话,叹了口气,道:“小兄弟几次三番救我性命,今日又来探视于我,着实是恩德深重。可叹我命不久长,择日就要身首异处,大恩大德,只能来世相报了!”

     苏小丁忙道:“我看郭大哥面相,不像是短命的人,不仅如此,而且以后肯定会逢凶化吉,将来富贵不可限量。”

     郭威仰天大笑,道:“小兄弟何必说这些话来宽慰我?我郭威向来把生死置之度外,只不过……哎……死则死矣,只不过有一件要事还未办成,心中不免微觉遗憾。”

     苏小丁向来胆小怕死,因而心中最是敬佩这种不畏生死的真豪杰,伟丈夫,此时被郭威的人格魅力深深的吸引,一拍胸脯,道:“郭大哥,我苏小丁虽然手无缚鸡之力,但愿意帮郭大哥办成这件要事,郭大哥尽管说出来,小弟我尽力而为!”

     郭威见苏小丁如此义气,心中感动,叹道:“小兄弟一番好意,实在感激不尽。但这件事只能我自己去做,没办法要他人帮我完成。”

     他顿了顿,接着道:“实不相瞒,我本来是潞州留守李继韬手下的一名军卒,后来李继韬兵败身亡,我就流落在了这潞州府境内。前些时日,我本想去投靠我的一位义兄,他名叫刘知远,在太原府的河东节度使石敬瑭手下,担任牙门督校之职。”

     “只因为近日西蜀造反,朝廷征集天下兵马共同讨伐孟知祥,而石敬瑭也接到圣旨,在忙着招兵买马,不日就要起兵南下伐蜀。那位刘知远义兄素来知道我刀马娴熟,能打善战,因故修书一封,要我前去投靠他,趁着起兵伐蜀之时,建功立业,一展所长,日后加官进爵,名垂青史,才不枉了这么一副大好的身躯!”

     他一边说,一边掏出了怀中刘知远所书的那封书信,接着道:“哎……没想到我正要起身前去太原,却闯下大祸,惹上了这么一桩人命官司,如今身陷囹圄,不日就要身首异处,眼看着一番大好机会白白浪费,你说是不是可叹可悲?”

     苏小丁听到这里,心中洞明:“是了,再过几年,石敬瑭就会灭了后唐,做了后晋皇帝。后来后晋被契丹所灭,刘知远趁机建立了后汉,没过几年,郭威又篡权灭了后汉,建立了后周。朱李石刘郭,梁唐晋汉周,五代几位皇帝大佬的关系网,基本上都在这里凑齐了……”

     “刘知远现在也只是个牙门督校,看来我只要抓住郭威这条线索,那么五代十国的所有人脉,就都能理顺了……”

     想到这里,他心中激动异常,只觉自己在五代十国的自我发展路线,越来越是清晰明了。

     “郭威啊郭威,你的大腿,我苏小丁是抱定了,我说什么也要想尽办法,把你救出来!”

     “可是……说的容易,我又有什么能耐,能把他解救出来?”

     他猛然想起了自己那把铁骨折扇,喜道:“有了!”便从腰间把扇子掏出,猛力一甩,扇骨中透明匕刃瞬间弹出。苏小丁道:“郭大哥,我来把这牢笼割开一刀口子!”

     郭威还未理会,就见苏小丁提着一把折扇,在牢笼的木桩上虚砍几下,说来奇怪,那粗大的木栏之上,竟然瞬时多了几道深深的口子!

     苏小丁见这匕首削木如泥,心中兴奋,正要接着使力,突然寻思:“我就算把牢笼破开一道口子,又能怎么样?难不成跟着郭威一起,杀掉狱卒,当那越狱的亡命之徒么?咱怎么也算是来自二十一世纪,受过高等教育的文化人,就没有点更好的办法么?”

     他埋头闭目,苦苦冥思:“我读过那么多书,里面有那么多历史人物的典故,哪一个是我可以参考借鉴的?”

     郭威见他一会挥舞折扇,一会又沉默不语,笑道:“小兄弟也不用太过悲伤,人命生死,自有天数,我郭威就算死了,也不过碗大个疤,二十年后,又是一条好汉!”

     怎知苏小丁却突然双眼放光,猛的抬起头来,收起了折扇,双手一抱拳,大声道:“郭大哥,你枉称英雄豪杰,怎么这么悲观?”

     郭威奇道:“此话怎讲?”

     苏小丁站起身来,哈哈大笑,道:“我苏小丁别的能耐没有,却枉读过几年诗书,自信仅凭这口中的三寸不烂之舌,也要去说服县令大人,让他改判你的罪责!”

     郭威将信将疑,道:“难道小兄弟想到了什么妙计?”

     苏小丁蹲下身来,伸手接过了刘知远的书信,朝着郭威附耳低声详述,听的郭威喜上眉梢,连连赞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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